臭鼬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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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原创OC)意大利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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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高天之歌 于 2026-8-9 20:23 编辑

第一次写女oc,求多多支持捏。
大概就是十八九岁的知性男女主 亚岚和薇洛妮 在意呆利以及南欧其他地区的气味系故事合集,内容含多个片段,长短篇都有,之后也会继续创作这个系列。
也在此向大家安利一下自己往期的作品,感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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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高天之歌 于 2026-8-9 20:11 编辑

面包店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薇洛妮推门进去的时候,那股混合着黄油、面粉和焦糖的暖流扑面而来。她眯了一下眼睛,用指尖把短曲卷发从额头拨开,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柜台后面正把一筐牛角包从烤箱里取出来的老板娘说了一声"早安"。
她的意大利语混杂着笨拙的法语尾音,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游客?"
"租了一个月的房子,"薇洛妮说,"在圣玛格丽特巷尽头那栋蓝窗棂的。"
"啊,卡洛家的旧宅,"老板娘一边用夹子把牛角包摆进橱窗,一边朝门口努了努嘴,"那你应该认识卡洛先生的孙子了——他就住隔壁。"
铜铃又响了一声。一个少年走了进来。他穿着白衬衫和一条褪色的军绿色短裤,手里拎着一本书,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他先是朝老板娘点了一下头,然后视线落在薇洛妮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薇洛妮不确定自己是否读对了其中的内容——像看见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但又不确定在哪里见过。
"亚岚,"老板娘说,"这是租了你爷爷家隔壁房子的姑娘。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亚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排队,手里那本书的封面朝下,她没有看清书名。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拇指一直在轻轻摩挲书页的边缘,像是在摸某种看不见的琴键。
"你是卡洛先生的孙子?"薇洛妮问。
"嗯,"他说,"他来来回回修了一辈子东西,现在轮到我来替他买面包。"
他的声音不沉不浮,却藏着极难察觉的慌乱。薇洛妮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像在开一个只有自己听得懂的玩笑。
她转回身去,老板娘已经把她的牛角包装好了,油纸袋外面还贴着一张小小的手写标签,写着"今日新烤"。她付了钱,接过袋子,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她回过头。亚岚从柜台里接过另一个油纸袋,然后在门口的位置侧了侧身,让出半个门框。
"如果你打算沿着海边那条路回去,"他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油纸袋上,"第三张长椅上有鸽子。它们会偷你的牛角包。"
"你怎么知道我要往海边走?"
亚岚侧过头,下巴朝她光裸的脚踝微微一抬:"你穿凉鞋。来镇上买面包的人通常会穿拖鞋或者不换鞋,穿凉鞋说明你打算往沙滩方向散步。而这条巷子通往海边的唯一路径就是从教堂后面穿过去,第三张长椅在橄榄树下面。"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猜的。"
薇洛妮歪着头看他。她笑了,那种笑从嘴角开始,然后慢慢地蔓延到眼睛里,像油滴落在水面上缓缓绽开。
"你每天都在这里观察买面包的人吗?"
"不能算是……应该是所有游客。"他说,语气终于平稳,但薇洛妮注意到他的耳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她推开铜门,走出去之前侧过身,拿油纸袋朝他轻轻晃了晃。"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如果你担心我保护不了我的牛角包——"
她走出门,阳光落下来,她听见身后的铜铃再次响起。门框里探出亚岚微微眯起的眼睛。
"我跟你一起走,"他说,跟上来,与她并肩,"但我不打算帮你赶鸽子。"
"为什么?"
"因为鸽子也需要夏天。"
他们沿着石板路往下走,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亚岚低头,脚下踩到了一朵小小的橙红色花朵——从墙头垂下来的凌霄花落下来的,花瓣薄脆,在石板上已经半干了,被他脚底碾过时发出极轻的碎裂声响,是一声被闷住的叹息。凌霄花攀在镇子老墙的铁艺栏杆上,整个夏天都在开,橙红色的喇叭花朝下垂着,一串一串从高处探向过路人的肩头。单朵只开几天就谢,旧的萎了新的补上,日日夜夜替换,整个夏天都在进行一种持续的、缓慢的凋谢和新生。落下来的花被行人踩进石板缝里,痕迹很轻,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不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看着脚边那一点橙红色的碎末,忽然觉得整个夏天就是这样——每一天都在消逝,每一天又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从别的地方攀上来,垂下来,等着被人踩碎或者看见。
薇洛妮没注意到他的脚步慢了半拍,低头看着自己凉鞋前面的脚趾,又抬头看了看身旁的亚岚——他走路的时候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还握着那本书,封面朝外了,她终于看清了书名,是一本西班牙语的诗集。
"你读诗?"她问。
"有时。"他说,"我父母都是混血。我从小在几个语言之间跳来跳去,像从一个石头跳到另一个石头——每个都不够久,但石头之间的间隙已经成了我最熟悉的东西。"
薇洛妮沉默了几步路。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隐约的低语。
"我的父母也来自不同的国度,"她说,"我在不同城市之间搬家,每年换一次学校。今年夏天是我第一次决定自己选一个地方待着。"
"为什么选这里?"
她想了想。海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落在额头,她又拨开。
"地图上它的名字很美,"她说,"而且我租的那个房子,窗台上有一盆已经枯死的迷迭香。我想看看它会不会在八月重新活过来。"
亚岚没有再说话。但他们走到那张长椅的时候,鸽子果然站在那里,五只,歪着头看他们,像在评估两个来客的诚信度。他在长椅左边坐下,她坐在右边,中间隔着一只牛角包的距离。薇洛妮将一个略烫手的可颂递给亚岚,自己又取出另外一个,撕下一小块面包放在长椅的扶手上,鸽子们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有一只鼓起勇气跳上去,歪着脑袋啄了一下。
"你这是在纵容犯罪。"亚岚说。
"我在建立外交关系。"薇洛妮回答。
她咬了一口剩下的牛角包,酥皮碎屑落在她的膝盖上。她低头用指腹沾起碎屑,然后侧过头,看见亚岚正翻开那本诗集,阳光正好落在书页上,把一行行诗照得近乎透明。他没有在读,他在看阳光。
她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海面是蓝灰色的,清晨的光在上面碎成无数片细小的金属薄片,轻轻摇晃着,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在努力拼回自己。
"明天,"她说,有点自言自语的意味,"明天我打算去看看那座废弃的罗马式教堂,听说在镇子北面。"
她没有转头,但她听见旁边的翻书声停了一下。
"哦,"亚岚说,"那座教堂啊。"
"你去过?"
"我爷爷带我去过。但他说,黄昏的时候那里会有蝙蝠从教堂里飞出来。"
薇洛妮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他也在看她,目光平静,但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微微发光,像深水底下一枚被水流冲刷了很久的石子,突然被光眷顾。
"那太好了,"她说,"我不怕蝙蝠。"
亚岚把书合上了,她看见封面上烫金的字在清晨的光线里一闪。
"我也不怕。"他说。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掩饰着一个即将溢出的笑容。薇洛妮没有拆穿他。鸽子们已经把面包屑啄干净了,跳下长椅,在石板路的缝隙里寻找新的东西。海风继续吹过来,带着盐的气味和远处某家厨房飘来的橄榄油香气。
薇洛妮还是没有忍住,噗地笑了出来。她笑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椅面上,脚后跟踩到长椅下方的石头。在那一刻,她的小腹深处传来一阵轻柔的颤动——像一枚熟透的果实在枝头被风晃了一下,然后一股温热的气流悄无声息地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在短裤的布料里短暂地汇集了一瞬,然后向四周散开。
噗呼——————
气味很淡,但清晰——像某种发酵过度的谷物,带着一点点硫磺的尾韵,和面包的那种温暖的、烤焦的麦香混在一起。两种气味在空气中相遇,像是两个音符同时被按下,没有冲突,只是重叠。
亚岚正在向鸽子摆弄面包碎屑,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但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非常轻微的,像一只蝴蝶在花上收了一下翅膀。
薇洛妮看到了。她的耳朵开始发烫,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明天早上,"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语气依然稳定,"七点半,镇子东边。你带我走最近的那条路。"
她拿起装着可颂的纸袋,起身准备告别。不出几步,她停了下来,侧过头来。早晨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短曲卷发的边缘染成了一圈浅金色的轮廓。
"对了,"她说,"我刚才那个——没有声音,对吧?"
亚岚呆在原地,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分成了明暗两半。他的嘴微微张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合上了。然后他偏过头去,假装在整理椅面上的面包屑位置。
"……没听到。"
薇洛妮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亚岚坐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面包碎屑。阳光落在指尖上的面粉粉末上,那些细小的颗粒还在空气中慢慢地旋转,像一座微缩的星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指尖,又抬头看了看她离开的方向——她走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气味。不只是面包的温暖麦香,还有另一种。一种更私密的、带着体温的气味,在融化的黄油和焦糖的甜味之下,写在页边的小字,不大不小,刚好是一个夏天的长度。他拾起那半个可颂,热气蒸腾在他脸上,干燥而温热。他深吸了一口气——但那口气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气息了。
他知道这个夏天会和以前都不一样了。有些东西会在这个镇子的石墙和橄榄树之间慢慢发酵,像面团在酵母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地膨胀,像无花果在枝头一天比一天更饱满,直到某一天轻轻一碰就会裂开,露出里面甜得发腻的温暖内里。
他用手指掐捏着可颂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是一枚初生的新月的弧度。
冰块落入柠檬水里,发出叮当声;不远处,浪花轻轻拍打巨型礁石的声音;邻居家传来的、无限循环流行金曲串烧发出的低沉吱吱声……亚岚希望这个夏天永不结束,薇洛妮永不离去,让音乐永远无限地循环下去。亚岚自认为自己的要求很少,他发誓自此之外别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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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那日午后,他们推开了那座巴洛克小教堂的铜门。门轴早已锈死,发出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XXXX年建造,教区登记簿上写着的。薇洛妮记得这个年份,因为那一年她最喜爱的作家刚发表处女作,而这座教堂的泥瓦匠还在用最古老的配方烧制石灰——贝壳、大理石粉、和时间的耐心。
百年的尘埃在光束里旋转。巴洛克的天使壁画剥落了大半,只剩下六只翅膀隐约浮在穹顶,像是上帝飞走时留下的脚印。
薇洛妮突然歪头,短曲卷发的弧度刚好接住了一束光。
“你看过犯罪现场用石膏取脚印吗?”
亚岚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转了身。
她双手撑墙的姿势像在跳一支慢舞的起始动作,臀部的曲线也无意中变形——亚岚知道只是她行将“创作”的征兆。短裤绷紧的瞬间,她把自己稳稳而郑重地按在积满百年老石灰的墙壁上——
扑簌簌。
石灰粉末像细雪一样落下来,落在她的脚背上,落在她光裸的脚踝,落在那条褪色的亚麻短裤。
她甚至扭了扭腰。那是一种精确的、近乎仪式感的动作,像印章在蜡上微微旋转,好让每一个弧线都完整且不容置疑地留在这面墙上。
然后她满意地退后两步——
一个臀印。完美而圆润,左右对称,像一个文艺复兴时期雕刻家随手勾勒的草图——只不过用的是身体,不是凿具。
“看,”她歪着头,语气里有教堂颂诗的音节,“这是我在时间上签下的名。”
亚岚站在她身后。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颗石子——他在凝视那个印痕。但他看到的不是石灰。他看到的是XXXX年的墙面终于等到了属于它的封印;他看到的是数百年后当他们都成了灰尘,会有人走进这座废墟,看到这道轨迹,猜测曾有一个十九岁的少女站在这里,用她身体最柔软的弧线对抗过时间的遗忘。
她突然回过头,于是他们撞见了彼此的视线——不,是她撞见了他眼睛里的那种东西。那种他藏了良久,湿润而近乎疼痛的光。
“你——你盯着看什么啊!”
她的脸涨成了油画里的朝霞。她把衬衫下摆往下拽了拽,但那并不能遮住什么。那道印痕在她的身后,比她更懂得什么是永恒。
“我在想,”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朗诵一段悼词,“这算不算破坏文物?”亚岚向来如此——总是尝试在薇洛妮面前用将最多的信息暗藏于最少的词句之中。
“闭嘴吧亚岚。”
她气呼呼地往外走。光脚踩过碎石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文艺复兴时期的琴弦被一个愤怒的小天使胡乱拨弄。短裤后面的白灰印子像两只手印,在她的臀部上一左一右地晃着。
她终究没有回头,所以她没有看到,亚岚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光束偏移了方向,把那道臀印的一部分浸入暗处。
……
那天晚上他独自折返。
月亮的质地是石灰色的。教堂没有门,月光就是门。
他在那个臀印前站了整整五分钟。月光把印痕的阴影拉得很长,看起来像一幅地质剖面图——每一个刻度都是一百年的沉默。
他终于伸出右手。
手掌贴上墙面的瞬间,石灰微凉的温度顺着掌纹爬进血管。他的手指刚好嵌进她留下的弧线,不多一寸,不少一分。
像钥匙找到了锁;像四百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一个回答。
他闭上眼睛。整座教堂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见石灰粉末从穹顶飘落的声音——XXXX年的,和今天的,水乳交融般,无法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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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壁下的一个隐秘海湾,海水清得像不存在。薇洛妮脱了凉鞋——只穿着一条水洗蓝的牛仔短裤,裤腿磨出细密的白色毛边,刚好包覆住大腿根那道饱满的弧线。上身是一件宽松的奶油白亚麻衬衫,门襟松松地系了两颗扣子,领口大敞着露出纤细的锁骨,布料薄得透光,被海风一吹就贴在身上,勾勒出腰线和肩胛的轮廓。衬衫下摆长及臀线,被她随意在腰间打了个结,收紧的腰节上方是少女特有的纤细,下方则是骤然展开的、被短裤绷得圆润而饱满的臀部弧线——那两瓣挺翘的弧度在浅色牛仔面料下撑出一道流畅的抛物线,侧面的轮廓像一枚被剖开的熟桃,饱满、对称、张力十足。
她卷起了裤腿——不,她没有裤腿可卷了。她直接踩着温热的浅水去追鱼群。
亚岚坐在沙滩上,把头扭向一边,假装在看远处的一艘帆船,余光里的画面让他觉得自己在读一本禁书。水洗蓝的面料沾了海水后颜色变深,紧紧贴在那两瓣浑圆的弧线上,像一层被水浸透的皮肤。臀峰之间的沟壑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每一次弯腰、转身、跳跃,那道弧线都会短暂地绷紧、变形、然后弹回原状。
她身手并不矫健,甚至略有笨拙。湿透的面料下臀部的轮廓清晰可见,每次弯腰去捞鱼时,衬衫下摆从腰间的结里滑脱出来,露出腰窝——两个浅浅的凹陷,对称地嵌在脊柱两侧,像手指按下去就再也抹不掉的印记。一条鲻鱼从她腿间狡猾蹿过,薇洛妮贸然上扑却摔入浅滩,海水浸透的灰蓝布料上,晕出的墨色靛青疯狂生长,吞噬了她的整个腰臀。
此后她追了十五分钟,一无所获,气鼓鼓地上岸,浑身滴水,湿发贴在前额。奶油白的亚麻衬衫已经透明,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深色的内衣轮廓隐约透出来。牛仔短裤吸饱了水变得更沉,贴着她的皮肤往下坠,勒进大腿根部。
“一条都没有。”她宣布,像在宣告一个国家的覆灭。
“可能是你的捕捞许可证有问题。”亚岚递给她毛巾,眼睛看着海平面。
薇洛妮接过毛巾,不擦头发,而是恶狠狠地擦脚——每一个脚趾缝都仔细擦过,然后把毛巾伸到亚岚面前:“你闻闻,是不是有鱼味?说不定鱼群无法把我认作同类,所以不敢靠近。”
他的鼻尖几乎碰到那块毛巾。温热的、潮湿的、带着沙粒的、有淡淡的咸味的发酵气息。他下意识地呼吸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后仰。
“你有病。”他捂住鼻子,耳朵通红。
“你脸红什么?”薇洛妮歪着头,一脸无辜,但眼睛里全是狡黠。湿透的卷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顺着发梢往下滴水,水珠滚过锁骨,消失在衣领深处。她把衬衫下摆从腰间重新抽出来,湿漉漉的布料垂下去,遮住了腰窝,但短裤上那道被水浸透的弧线还在,饱满得像两枚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卵石,湿亮、温润、在午后的光里泛着幽蓝。
“幸好海洋之神眷顾了她的鱼群。”亚岚别过脸去,用着刻意压低的却刚好让薇洛妮听清的嗓音。
但那天晚上他梦见自己变成那条鲻鱼了。醒来后他埋在枕间狠骂了句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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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高天之歌 于 2026-8-9 20:13 编辑

光线从亚岚家客厅的高窗倾泻下来,已经是傍晚六点了,而当地的夏日白昼长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午睡。那些灰蓝色的光线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沙发和地板上切出一道道薄影,像极了薇洛妮最近在读的那本旧诗集里夹着的丝带书签。
她缩在沙发角落里,膝盖蜷起来抵住胸口,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说倒扣在大腿上。短裤的裤脚卷到了大腿根,露出大片的苍白色皮肤,在傍晚的光线里几乎泛着一点点冷调的蓝——像月光下的瓷器,也像那些被时间洗褪了颜色的旧胶片。她的短曲卷发垂在耳侧,一绺一绺,在颈窝处打着慵懒的弯。
她已经在沙发上换了很多个姿势了——最初是侧躺着,书搭在腰侧,后来觉得不够合理,便坐起来,把垫子塞到腰后面。再改成盘腿,又把腿放下来,改成一只脚踩在沙发上另一条腿垂下去……但都无济于事——
肚子里的那股气像一条不安分的活物,在肠道的某个深处缓慢地游移,一次一次地往下坠,又在她紧绷的肌肉里被硬生生地逼回去。她甚至开始看窗外的风景了——对面那栋老房子的陶土瓦顶上,一只猫慢悠悠地走过,尾巴像一根慵懒的笔在天空里画着弧线——但注意力只被占用了不到半分钟,又被腹中那股沉甸甸的胀满拽了回来。
她很想放屁。
这个念头一旦浮上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像墨水在清水里洇开,无法收回。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个气泡正在某个临界点处颤巍巍地晃动,只要她稍微放松一点——
绝对不可!
亚岚就在这所房子的某个地方,安静得不像话,大概又在看他那本该死的《神曲》吧。意大利语,他偏要看原版,明明连动词变位都磕磕绊绊,还非要在她面前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她几乎能想象出他靠在窗边的样子,一只手托着书脊,另一只手的指尖在书页边缘缓缓地摩挲,眉头微微蹙着,好像那些诗句里藏着她永远理解不了的东西……
但此刻她的想象突然拐了一个弯——她忍不住去想,如果亚岚知道了她体内正在发生的这一切,知道了薇洛妮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屁股上,集中在如何用那块肌肉的最后一点力量守住尊严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会怎么看她?那个和他争论普鲁斯特历史地位的薇洛妮,那个在美术馆里站在一幅画前能沉默地看十分钟的薇洛妮,那个会在深夜给他发长段长段关于某本小说结尾的感慨的薇洛妮——如果所有这些形象,最终都要被一个屁覆盖?
思绪半秒钟的懈怠,反而让肠道里的压力陡然一沉,她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臀部的肌肉,把那股即将涌出来的气流死死地掐断在了最后一道关口。一阵酸胀的温热在腹部蔓延开来,她咬住下唇,把那声差点溢出来的低吟咽了回去。
她还痛恨便秘!没有任何诗情画意或绵绵长情,而是一种具体而不共戴天的恨。恨那种永远无法彻底清净的黏腻,恨在马桶上坐到双腿发麻却毫无结果的绝望,恨那种肚子里塞满了东西却找不到出口的胀闷——她甚至恨自己今天中午为什么要做那顿饭:
她主动提出要做午饭,这在他们的相处模式里几乎算得上是一种挑衅。亚岚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交叠在胸前,用一种她能精确解读为看戏的表情注视着她。
“你确定你会做饭?”他问。语气平淡地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发问。
“我当然会做饭。”薇洛妮把头发撩到耳后,从冰箱里翻出虾和鱿鱼,“我又不是你,只会煮意面和加热冷冻披萨。”
“我的冷冻披萨至少不会把厨房烧了。”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你到底要提多少次……”
他们就这样拌着嘴,她磕磕绊绊地处理海鲜,虾壳剥得支离破碎,鱿鱼切得有粗有细,藏红花粉倒多了,还极具创意地往里面添加了奶酪。整盘海鲜饭的颜色橙红得不自然,像一幅被太阳晒褪色的油画又被用荧光笔补了色。烤芦笋倒是意外的成功——她偷偷多淋了橄榄油,撒了海盐和现磨黑胡椒。出炉时芦笋尖微微焦脆,咬下去汁水丰盈。
亚岚一边吃一边挑刺:“饭有点夹生。海鲜太咸了。藏红花的味道太冲。”他的表情维持着一贯的淡漠,但她注意到他添了第二盘,芦笋也吃了大半。
她知道他无法掩饰,就像她知道他每次和她争论“小说应该先看原文还是译文”或者“海明威到底有没有被过誉”的时候,总是故意站在她观点的对立面,但最后会在某个不相关的时刻,用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证明他其实完全理解她的立场。
就像她知道他现在不在屋子里,不是在看什么《神曲》,而是在阳台上偷偷抽烟,并且抽完了一定会偷偷进浴室洗澡,好把他父母最讨厌的烟味洗掉。
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和她对他的一样,被一层吹弹可破而骄傲的壳裹着,谁也不肯先敲破它——所以她不想在他面前放屁。
不是“不想”,是“绝对不能”!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就变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禁忌,像小时候大人告诉自己某个房间里住着怪物,就真的连路过都会屏住呼吸。她不能让自己在亚岚面前做出这种事情——那是所有她读过的书里都没有写过的尴尬,是所有细腻的、灵性的、知性的美好品质都无法对冲的灾难。
她宁愿“舍生取义”。
肚子又鼓荡了一下。她把小说从大腿上拿开,双手捂住小腹,那里的皮肤被撑得发紧,摸起来有些发硬。她闭上眼睛,试图用意念去驯服体内那股躁动的气流,像驯兽师对着猛兽吹口哨,试图让它安静下来,但依旧于事无补。
她能闻到空气里一些细微的气味。亚岚家特有的那种气味——老房子的木质窗框在白天被晒热了之后散发出的干燥气息,混合着楼下小花园里花果的甜腻,还有厨房里残留的海鲜饭的咸鲜。她自己的身上则散发着一种更私密的气味,像是午后出门时沾上的阳光味儿,被体温蒸了一下午,变成了一种柔软而类似烤面包的表皮的气味。可这些气味此刻都让她觉得烦躁——她的身体里正在酝酿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气味。一种她在过去三天里已经逐渐熟悉起来的气味。便秘让她的肠道成了一个缓慢发酵的容器,所有积攒的食物残渣在里头经历着某种漫长的,厌氧的化学变化,产生出一种带着腐败甜香的臭气,厚重而黏腻,像沼泽里的沼气一样沉甸甸地坠在肠道末端。她每次上厕所时都试图把“可视化”的罪魁祸首排出去,但每次都让气体喧宾夺主,不见尽头地涌出来,把厕所熏得她都不想走进去第二次——那股味道她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在她体内发酵了太长时日的东西,混合成了一种深刻而复杂的臭。像某种被错误酿造的酒的底味,带着腐烂和死亡的气息。
如果亚岚闻到这个——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她猛地睁大眼睛,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臀部几乎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然后迅速把短裤往下拽,把腿伸直,把小说重新摊开在膝盖上,做出一个若无其事的,正在专注阅读的姿势。
脚步声走远了,不是朝着客厅来的。
她松了一口气,那股气也随之松懈了下来,往出口的方向重重地施压。她赶紧又绷紧了,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整个人弓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脸涨得通红。
真的——不能再等了。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浴室的方向也没有水声。他大概还在阳台上吧,一根接一根地抽。她至少有几分钟的时间,只要动作够快,声音够轻——
她站起来的时候几乎是用脚尖着地的。小说被随手撂在沙发上,书页朝下,折了角也顾不上心疼。她跨过散落在地板上的拖鞋,赤着脚踩在凉凉的木地板上,无声无息地朝着走廊尽头的浴室移动。百叶窗缝隙里最后一点天光落在她的脚背上,苍白的皮肤下面是淡蓝色的血管,像一张精细的地图。
走廊不长,但此刻她觉得它长得像一条朝圣之路。每走一步,小腹里的压力就随着步幅的震动上下颠簸一次,像一杯晃得太满的水。她不得不夹紧双腿走路,姿势怪异得像一只受了伤的水鸟。
浴室的门虚掩着,没有开灯。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走廊的光线从门缝里挤进去,在地砖上画出一条细长而惨白的线。她能闻到浴室里特有的气味——沐浴露的甜杏仁味,牙膏的薄荷味,还有潮湿的毛巾散发出的人的气息。
检查完毕——安全。
她伸手去推门——但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亚岚半裸着站在门口,一只手拿着毛巾,另一只手正在解裤腰上的系带。他显然也没料到门会从外面被推开,两个人的视线在那一小片昏暗的光线里撞了个正着。
薇洛妮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空白状态。她看到他的头发有点乱,像是被手胡乱拨弄过;下巴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平时被下颌线的阴影遮住,此刻却清晰地印在她的视网膜上。她看到他锁骨下面的皮肤比脸上的要白一个色号,那里有她未曾见过的属于私密领域的光泽……
然后她的身体背叛了她。
或者说,她的肠道背叛了她。
那股被她用全部意志力镇压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气流,在这个最荒谬的的时刻,决定不再服从任何命令。它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几乎是欢快的速度冲出了最后的关口,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
噗——
声音不甚聒噪,并非是轰然或者震耳欲聋,而是一种短促且干燥的声音,像一只受惊的鸽子扑棱了一下翅膀。但在她听来,那声音大得足以震碎所有的玻璃窗。
与此同时,一股气味从她身后涌了出来——是她最害怕的那种,像把一个密封了几天的罐头在高温下猛地打开,所有的臭气在压力的作用下喷薄而出。一股刺鼻的氨味尖锐地扎进鼻腔,紧接着是经典的臭鸡蛋味,抑或是某个被遗忘了整个夏天的冰箱深处化冻的一块腐肉。最后的气息“触及灵魂”——那种属于人类肠道最深处最原始的气味,混合了胆汁与消化液的酸苦,以及食物残渣在漫长的发酵旅程中积累下来的全部复杂性。气味在她的体温下被蒸得温热,不可阻挡地在浴室门口的小片空气里扩散开来。
薇洛妮的脸从苍白变成了通红,又从通红变成了惨白。但她没给亚岚反应的机会,她从他身边挤了过去,几乎是撞进浴室里,然后“砰”地一声把自己反锁进了马桶间。
亚岚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毛巾。
几秒钟后,马桶间里传来一声悠长而痛苦,完全不加掩饰的排气声响,然后是马桶盖被掀开的声音,再然后是沉默——却不是安静的沉默——墙壁挡不住气味,也挡不住不绝如缕的气流声,以及薇洛妮压低了声音的哭腔叹息。
又过了许久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但冲水的声音过去之后,其中的世界并没有恢复到可接受的状态——相反,被水汽搅动过的空气似乎把那些气味分子重新悬浮了起来,让它们变得更加无处可逃。然后又是新一轮的气流,新一轮的叹息。
亚岚一直站在外面,不知所措。他想敲门关心一下情况,但每次抬起手又放了下来。因为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而且他知道,她此刻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听到他的声音。因此无人知晓薇洛妮是否真正战胜了她的便秘。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薇洛妮的屁股压在马桶圈上,那两块他从来没有直视过但无数次在余光里瞥见的柔软弧度,此刻正以一种完全没有任何美感的方式承担着最基础的生理功能。他想象她双手撑在膝盖上,额头抵着墙壁,短曲卷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肩膀随着每一次的用力而微微颤抖……
最后,他终于听到了马桶盖放下的声音,锁扣转动的声音,门被从里面打开的声音。
薇洛妮走出来的时候没有看亚岚——她低着头,短曲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她的步伐很快,几乎是遁逃,从亚岚身边擦过去的时候他闻到了她身上沾染的那股气味——那股她已经坐了那么久、被彻底浸透了的气味,和与自己皮肤上原本那种温暖柔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心碎而矛盾的组合。
她光着脚跑过走廊,回到客厅,一头扎进了沙发里,把脸深深地,用力地埋进靠垫。
亚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有烟味,很重的烟味。他的手指间还残留着烟草燃烧后的焦油气息。如果他父母现在回家,只要走进三米之内就会皱起眉头。
他必须洗澡。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然而气味还在。
薇洛妮的屁从来不是模棱两可的意象。属于薇洛妮的浓郁而复杂的臭气,在关闭的空间里像某种实体一样存在着。他能感觉到它附着在他的皮肤上,钻进他的鼻腔里,渗透进每一寸空气。他打开了花洒,热水冲下来,蒸汽升腾起来,沐浴露的甜杏仁味在热雾中绽放。
甜杏仁自然地和那个的味道混在一起。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叠加,更像是一道乘法。在热蒸汽的催化下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化学反应。原本干涩的气味变得更加复杂了,蒸汽赋予其湿热,像是某种被错误调配的香水的前调和中调在打架,寸步不让。香甜和恶臭裹在一起,像一枚被咬开的过熟的果实,甜美的汁液下面是腐烂的果核。此种荒谬的矛盾冲突中,二者也绝非分庭抗礼,而是薇洛妮的气味一时占据上风——即使终归消散,却也如同但丁诗中的亡灵,飘然地缠绕着自己——
“咳咳——呕——”
薇洛妮的屁终归不是任何虚无缥缈的艺术隐喻。亚岚对自己承受能力的高估感到后悔,可木已成舟,只能继续这次荒诞的洗浴。他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他闭着眼睛,水流过他的脸。他刻意而用力地呼吸着——他想用嘴呼吸,却忧惧吞下不该吞入的“异物”;可他用鼻子呼吸则每吸一口就是一次惩罚。最后他甚至把脸直接对准了花洒,让热水直接冲进鼻腔,企图用水流把薇洛妮的气息冲刷掉。
他想起她刚才蹲在马桶间里的声音。那种绝望的叹息。那种在自己面前失去了所有体面的而无处遁逃的羞耻。想起她逃走时红透了的耳尖……
此刻他蹲在弥漫着湿热臭气的浴室里,头顶的热水哗哗地浇下来。这种让人羞于启齿又哭笑不得的实感,他没有办法告诉她——他甚至连见她的勇气都没有。他的嘴角不知道倾向哪个方向和角度。他应该笑吗?他应该哭吗?他的表情在两者之间挣扎了很久,最后凝固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弧度。薇洛妮的闯入让他始料未及;薇洛妮的苦难让他无从安抚;薇洛妮的窘境让他以心疼的忧伤取代了其余场景下的戏谑;他幻想过无数次的薇洛妮身上的气息竟以一种最意外的、黑天鹅般的形式呈现;带着薇洛妮肉体的最本真的气息居然如此具备“侵略性”……如此种种,早已超出了任何单一情绪能够承载的范畴。
他想起父亲经常说的一句话:“小说来自生活,但生活不是小说。”此刻他深疑而不信——生活有时候就是小说,而且是最蹩脚离谱,任何编辑都会退稿,情节安排极其不合理的小说!没有哪个作家会安排男主角站在充满女主角屁味的浴室里一边干呕一边担心她的心理健康!但这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这就是他不加粉饰的纯粹想法——可如果他此刻裹着浴巾走到客厅里,在她面前蹲下来,穷尽辞藻与唇沫把它们都说出来——每一句都是真的,但又每一句都不够真。不足以真实到能抵消她此刻胸腔里翻涌的那片耻辱的海……
客厅里,薇洛妮把脸深深地埋在靠垫里。靠垫的布料被她的呼吸濡湿了一小片,她的眼泪没有流下来,但鼻子酸疼,眼眶发热。她闷在靠垫里发出一声被布料吞掉了大半而无法辨识的声音——但大概只是一声纯粹的绝望叹息。她犹如一只小小的木偶,一碰木偶,原本就已经坏掉的身体就会完全垮掉。
薇洛妮无暇顾及自己的短裤——依旧保持着刚才从浴室逃回来时的模样,裤腰歪斜,一条裤腿卷到了大腿根,露出屁股上的一小片侧缘。那片如剥去笋壳的白嫩皮肤上有一道深红色的压痕,是沙发垫的纹路,还是马桶圈的烙印?压痕的弧线和臀部的曲线重叠在一起,像一张被折叠过又展开的信纸,上面写满了她不愿让任何人读到的内容。
她用手摸了摸那片压痕,皮肤滚烫,触感微微发涩,是在汗水中浸泡了太久之后的干燥。她能感觉到那两块肌肉还在微微颤抖,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漫无天日,没有任何观众却输得一塌糊涂的战争。
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百叶窗的缝隙里不再有光透进来,客厅陷入了那种夏夜特有的深沉蓝灰色调里,像一卷被浸泡在显影液里的底片,所有的轮廓都在黑暗中慢慢浮现又慢慢消失。
薇洛妮听到浴室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水声——亚岚在里面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痛苦?他在自己的气味里要怎么样才能把自己洗干净?今后自己要怎么样再面对他?她也知道,太阳照常升起。明早醒来,一切都会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亚岚会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假装无事发生。薇洛妮会从沙发上坐起来,把短裤往下拽一拽,假装惬意地阅读。他们会继续争论海明威,亚岚继续假装读得懂意大利语,薇洛妮继续假装她从来没有在亚岚面前放过屁。
但他们都知道——在那些假装的目光交汇的缝隙里,在那些谁也没有说破的沉默背后,他们会一直记得这个傍晚——记得光线从高窗倾泻下来又消失的过程,记得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出的那些薄影,记得浴室门口那个仓促而荒谬的瞬间里,所有伪装都被那场便秘及其“副产物”震碎了一地。
“不过现在……还不是可以说‘那场’的时候。”她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人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一只把脑袋藏进翅膀底下就以为整个世界都消失了的小鸟。
只有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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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高天之歌 于 2026-8-9 20:14 编辑

城郊外,一座十四世纪方济各会修道院废墟。拱顶已经塌了一半,野茴香和迷迭香从石缝里疯长出来。薇洛妮兴奋得像中了彩票,赤脚踩在长满地衣的石板上,又凉又痒,一路小跑着去摸残墙上的壁画碎片。
亚岚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她的凉鞋——她郑重其事地说要“用脚底感受历史”,他却平静反驳“历史上这个地板上有过老鼠屎和修士的痰”。
薇洛妮钻进一个半坍塌的侧室,大概是曾经的贮藏间。光线昏暗,只有从破损穹顶漏下的几道光柱,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这里面可能有什么?”她的眼睛在暗处闪闪发光。
“蝙蝠,”亚岚说,“还有你的想象力。”
她蹲下来——短裤绷紧,丰满的臀部勾勒出几欲拂地的弧度——去捡一块陶片。就在那个瞬间,她的肠道终于无法再忍受早晨的炸披萨和咖啡的组合,发出了一声与“淑女”相去甚远、在石砌空间里产生了三重回声的响声。
噗!噗————噗——噗……
寂静持续了三秒,而游离的臭气却如同中世纪诗中的亡灵般久久不散。
“抱歉,这次……是脚下的苔藓。”薇洛妮面朝墙壁,声音带着后悔的郁闷。
“苔藓发不出那种频率。”亚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她猛地转过身,一副“我要杀了你然后再自杀”的神情,短曲卷发在逆光中像一圈荆棘冠,但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有水光在轻旋。
“亚岚,你如果再说一个字,”她扇了扇自己的鼻尖的空气,又指着他的鼻尖,“我就把你埋在这个修道院里,让考古学家一千年后发现你的骨骼,然后论证你这个人的存在证明了中世纪人类的平均智力水平出现了断层。”
他举手投降,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她哼了一声转身,继续探索,但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她有意无意地走在亚岚的上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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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高天之歌 于 2026-8-9 20:15 编辑

从罗马到巴塞罗那的夜班火车,他们订了卧铺包厢。两人一上一下。薇洛妮选了上铺,理由是“我可以享受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亚岚在下铺,翻着一本薄伽丘。
熄灯后一个小时,车厢里只有铁轨规律的声音和薇洛妮翻身时床铺的吱呀声。
“你睡了吗?”她从上铺探下头来。
“现在有了。”他说。
沉默。然后她轻轻咳嗽了一下。
“亚岚。”
“嗯。”
“我警告你,接下来会发生一件事。”
“……什么事?”
她没有回答。大约三秒后,一阵低沉而绵长,带着某种不道德的宣示意味的气流从上铺徐徐降下,准确地说,是直接往亚岚的脸部方向扩散。
噗呲呲呲————
那声音像一支大提琴上被拉出的最低音,在车厢的小空间里产生了体面的共振。随即,气味像一只被惊醒的蛰伏的动物,缓缓舒展开四肢。发酵后的豆制品般的深邃气息翻涌而上,带着某种厚实的温热。它不疾不徐地沉降,包裹住亚岚的鼻腔,像一块湿热的绒布蒙在脸上,其中隐约透着一丝硫磺的的尾韵,绵长而挥之不去。
亚岚僵住了。上铺传来薇洛妮的声音,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尾音微微上扬:“气味是情感的延伸。我这是在帮你延伸体验。”
“这——”
“注意用词,先生,这里有一位淑女。”她打断他,但从声音的震动可以听出她在憋笑,憋得很辛苦。
亚岚把毯子拉过头顶。过了一分钟,毯子下面传出他的声音,虽然沉闷,但字字句句清清楚楚:“你的‘淑女’定义里,是否包括了‘在卧铺车厢对同行者实施生化袭击’这一条?”
“那是你鼻子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薇洛妮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带着一种胜利的颤音,“我的气体是自然而无矫饰,有着古代东方哲学的返璞归真,你只是不习惯这种原始的诚实。”
“诚实,”亚岚的声音从毯子里传来,“降E大调的气味赋格,可惜指挥擅自改了谱,我只能在下方瞻仰。”
上铺传来片刻停顿,然后一个枕头从天而降,砸在他脸上。
“你不准笑。”
“我没笑。”
“你在用呼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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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棒的风格,很有夏天的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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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爱看喜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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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知道为什么读起来好有一种闪光的哈萨维里面琪琪和哈萨维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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