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26-8-4 02:49:5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957877966 于 2026-8-4 03:08 编辑
《肉》
“据说在某个被称为猪笼公寓的建筑群内,有着通往畜牲道的轮回路”
其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陆渐从沙发里坐起来,拇指划开通知。系统的推送图标还是那个黑底红纹的扭曲圆环,像一张从内部被撑开的嘴。"新任务已发布。地点:夜明城,梧桐巷37号。时限:今日日落前存活。酬劳:¥120,000。"
六位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
陆渐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套上外套出了门。
陆渐不知道的是,在手机屏幕上的最下方,有一条他没看到的警告:任务难度极高,存活难度为9……………
开车穿过两座城市,穿过不直多少条街道,最后下车拐进一条窄巷子,路灯已经亮了。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壁上爬满干枯的藤蔓,有些窗户钉着木板,有些黑洞洞敞着,像没长眼皮的眼睛。
香味就是从这时候开始飘过来的。和之前在路上闻到的是一样的气味,浓烈的肉汤香气,混着八角、桂皮和某种他说不上来的辛香料。但这次更重。重到空气都黏稠了。
巷子尽头是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豁口。陆渐挤过去,肩膀蹭到粗糙的砖墙,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他站住了。
天井。约莫二十米见方,四面被六层高的老式居民楼合围。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窄得猫都钻不过去,头顶的天空被切割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灰蓝色的暮光从那个口子里漏下来,照在天井中央那棵枯死的槐树上。
树干要两人合抱,树皮皲裂成深褐色的鳞片,上面密密麻麻钉着红布条。风灌下来,红布条齐齐飘动,哗啦哗啦,像无数条干涸的舌头在摇晃。
陆渐转了一圈。六层楼,每层约十扇窗。百分之八十都焊着防盗网,锈迹斑斑的铁条横竖交错,把每一扇窗都变成了笼子。只有三楼最左边那扇没有防盗网,窗帘半拉,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味道就从那扇窗飘出来。
他推开单元门,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门轴缺油的声音在楼道里弹了好几下。声控灯啪嗒啪嗒亮起来,照见墙上大片剥落的墙皮和底下暗红色的砖。有人用喷漆写过字:"别进去——""肉——""快跑——"新漆盖旧漆,层层叠叠。
三楼最里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和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嚼了很久。
陆渐推开了门。
红木家具靠墙摆着,八仙桌上铺着暗红色绒布,搁着青瓷碗碟和乌木筷子。灶台在不锈钢锅里咕嘟咕嘟翻着滚烫的肉汤,气泡从锅底涌上来破开水面,噗噗闷响。蒸汽升腾,在天花板下聚成白蒙蒙的雾。
靠窗的桌边坐着一个红衣女人。背对着他,黑发盘起。她正捧着碗,直接用手拿起起碗里的东西送进嘴里。咔嚓,咔嚓。骨头被咬碎。然后哧溜——把骨髓吸出来的声响,绵长而满足。
碗里是大块的肉,连皮带骨。骨头关节的形状不对,陆渐在生物课本上见过人体骨骼图。那截指骨的模样,他越看越眼熟。
咔嚓。她又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沿着下颌滴到裙摆上,洇开一片深色湿痕。她停下来,拇指抹了抹嘴角,送进嘴里吮了一下。啵。指节从嘴唇间抽出来的声音,又轻又脆。
陆渐胃里翻了一下,后退半步,脚跟碰到门槛。咚。
咀嚼声停了。
她缓缓放下碗,从桌边站起来。丝绒裙摆擦过椅面,沙沙摩挲。她转过身。
皮肤白到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用工笔描出来的。眼尾上挑,瞳仁是极深的琥珀色,在暖黄灯光里泛着浮动的光。嘴唇被肉汁染成猩红,嘴角还沾着一小片深色的酱渍。身材藏在丝绒裙摆下,腰线收得极窄,胸口饱满的弧度顶起裙布,整个人像一尊被灯光浸透的瓷器。
她歪着头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的手上又滑回脸上。然后邪魅的笑了。慵懒舒展,像一只被扰了清梦的猫。
"哟,"她的声音意外地软,带一点哑,"带刀来的?"
陆渐的右手已经伸进了外套内侧。他握着短刃的柄,指节发白。那是他这个等级目前能用的最好的刀——刀刃出鞘时铮的一声清亮,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你到底……"嗓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吃了多少?"
她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仁轻轻一晃。"你猜。"往前迈了一步,赤脚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裙摆随步伐轻轻摆动。"你问得不对。你应该问——吃了几个。这样比较好数。"
她伸出一只手,竖起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加上你碗里那个。"陆渐握紧刀柄,手心的汗把皮革裹得发滑,"六个。"
"嗯。"她把手收回去,点了点下巴,"准确说是六个半。半个没吃完,不太新鲜,算半个。"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刀上,眉眼弯弯,"你拿刀的样子还挺帅的。不过——"
眼神变了。从慵懒变成了一种猎手决定咬下去之前那一秒彻底静止的专注。
"——在我家动刀,不太礼貌哦。"
天花板裂开了。
咔嚓——轰——然后是嗖嗖嗖的、像蛇在草丛里急速爬行的声响。暗红色的东西从墙体缝隙里钻出来,表面黏湿而有弹性,每一次蠕动都带着细密的咕啾咕啾。
第一根缠住右手手腕,腕骨发出咯的一声。短刃脱手,当啷掉在地上。第二根缠住左手。第三第四根同时缠住双脚脚踝猛地向两边拉开,韧带被拉扯到极限,闷痛从胯下传来,嗯——第五根缠住腰腹,勒紧的瞬间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出去,噗——像被踩扁的气球。第六根绕上脖子,不紧,但触手表面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热的,和那碗里的肉汤一模一样的腥甜。
他被举了起来。双脚离地半米,呈大字型悬在墙上。墙壁冰凉贴着后背,触手温热缠在四肢,冷热交替间牙齿开始打战。嗒嗒嗒嗒。细密而急促。
她起身,慢慢的走过来。红色裙摆的沙沙声越来越近。仰起头,视线正好和他的鼻尖齐平。温热的指尖捏住他下巴,迫使他低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刚才那个问题,"拇指轻轻蹭过他的下唇,"我也可以回答你。我今天吃的那个是第七个。你猜猜——"
踮起脚尖,嘴唇凑到他耳边。温热气息喷在耳廓上,带着肉汤余味和一丝极淡的汗息。
"——第八个是谁?"
陆渐瞳孔骤缩。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才是他得到系统后系统给他发的第十个任务不到,但是对手的实力竟然跟自己的差距就已经如此之大。
她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看他。裙摆下的曲线在昏黄灯光里拉成一道修长的剪影。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膨胀,锁骨上方的肌肤随着吸气微微凹陷——然后张开了嘴。
那股血红色的气息喷出来的时候,陆渐觉得被什么活的东西给吞了进去。
“嗝——————————————————————————!!!!昂——嗯——”
那声音从她喉咙深处涌出来,绵长稳定,带着奇异的震颤,像古老乐器在密闭空间被一口气吹响。那血红色的气息从面前一尺的地方喷射过来打在他的脸上,温热、稠密、裹着蛋白质发酵后的浓郁腥臭和一丝辛辣的、近乎化学性的刺激成分。
那团恶臭气息像一层浓厚的雾霭,裹着他的口鼻灌了进去。鼻腔最先沦陷,浓烈的味道渗入每一根鼻毛的缝隙,沿着嗅神经直冲大脑皮层。口腔被迫张着,那股气息顺着舌根滑进喉咙,温热地、黏腻地、不容拒绝地钻进了气管。
肺叶被填满了。他的眼前一片血色,那种感觉像整个人被泡进了一锅熬了七天七夜的肉汤里,每一根支气管都被浸润、浸泡、腌透。浓汤的醇厚,辛香料的辛辣,她体温的热度,某种更深层的、属于她身体内部经过消化和发酵之后的、独属于她的迷幻气息。咸。甜。酸。苦。臭。尾调里带着一丝抓不住的腥。
墙角那副绣花屏风的轮廓像被水泡过的墨画,一点一点洇开。灶台上的肉汤还在咕嘟咕嘟翻着泡,但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在听。她的脸在离他越来越近,或者说他在朝她滑过去。
最后的视线里,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指尖凉得像冰镇过的小石子落在发烫的皮肤上。
"乖,"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以后你会爱上这个味道的。"
他闭上眼。意识断裂之前,灶台上的汤锅发出最后一声闷响。咕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