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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5-5 07:5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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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手指依然在键盘上敲击,眼睛依然看着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在自言自语,或者是在念文件里的某一行字。
但我知道不是。
周围很安静,几个同事都在午休,没有人回应。
她等了几秒,终于停下了敲键盘的手指,侧过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然后“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疑问、一点调侃、一点……危险?
她抬起手,用食指的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摄像头的外壳。
咚,咚。
两声清脆的、直接的、无可辩驳的声响。
我悬着的那颗心——如果还有心的话——终于死了。
她知道了。
十三
我花了大概零点几秒的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然后迅速做出了判断:否认没有意义,反抗没有可能,唯一的出路是——配合。
我控制着摄像头的镜头,微微转向一边。
那是“我知道你发现了”的意思,也是“我投降”的意思。
她看着镜头的方向转动,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但足以让我看清。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被我逮到了吧”的得意。
“转回来。”她说,语气严肃了一点,但更多的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口吻。
我老实照做。镜头缓缓转回来,对准她的脸。
她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审视的目光透过摄像头的镜头,直直地射进我的意识里。
“你能说话吗?”她问。
我控制摄像头左右摇了摇——不能。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换了个问题,“一天?”摄像头不动。“一星期?”不动。“一个月?”
摄像头上下动了动。
一个月。从她第一天坐下来的那天开始。
她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眉毛微微扬起,嘴唇抿了一下,似乎在重新评估什么。
“你本体是什么?”她继续问,“是这个摄像头吗?”
不动。
“桌子?”
不动。
“文件架?”
不动。
“笔筒?”
还是不动。
她皱起眉头,目光扫过桌面上的每一件物品,一个一个地猜过去:“马克杯?文件夹?那盆花?鼠标垫?键盘?显示器?”
我统统表示否定。
“唉,奇了怪了。”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多了一丝挫败感,但她很快又发起新的攻势,“那你是什么?总不可能是椅子吧?”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她大概只是随口一说,因为说到“椅子”的时候,她的语气明显带着一种“这不可能吧”的调侃意味,就像是在列举最后一种、最荒谬的、最不可能的可能性。
但就在这一刻,摄像头动了。
我控制着镜头,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低下了头,一直到镜头对准了桌面。
不是对准她,不是对准显示器,而是对准桌面——对准她坐着的、我的身体所在的、那个位置。
她盯着看了几秒。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从摄像头转移到桌上的某一个点,又从那个点回到摄像头,再从摄像头回到那个点。来来回回,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然后,她被气笑了。
“好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真的无语了”的调子,“我也是没想到哈。”
她伸出手,拍了拍椅子的扶手——拍的我。力道不大,但很实在。
“所以你一直在这里。”她说,手指在扶手上画着圈,“每天看着我的……一整天?”
摄像头上下动了动。
沉默。
她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更明显一点,是那种被气笑的、无可奈何的、但又好像没有那么生气的笑。
“好在你不会说话。”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庆幸,“不然我那些……我的形象岂不是全毁了。”
我在心里默默想:不,虽然没有声音,但形象什么的,该毁的早就毁了。
但我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做一个乖椅子。
十四
接下来的午休时间,她利用这四十分钟,和我“约法三章”。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不许把我的任何事情说出去。虽然你不会说话,但万一你能了,或者你变回去了,你必须一个字都不准提。”
摄像头上下动了动。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不许在我……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下动了动。这个其实有点难,因为我只有两个视角——椅面和摄像头。椅面一直对着天花板,看不到她;摄像头如果不转动,就只能对着桌面。但“对着桌面”这个视角,其实也能看到她的上半身,如果真的要做到“不盯着看”,除非我把摄像头关了。
但我没有说——好吧,我也说不了。
“第三,”第三根手指竖起,“不许突然变回人。如果哪天你要变了,提前通知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上下动了动。这一条倒是没问题——虽然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提前通知”一个人类我将要从椅子变回原形。
“暂时就这三条。”她说,“以后想到再加。”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如果你不遵守的话,我把你砸了。”
语气是半开玩笑的,但我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认真。
我还能怎么办?只能配合。
十五
一个星期后,她忍不住了。
这一个星期里,她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最显著的一点就是——她在“那方面”收敛了很多。
以前她坐在我身上的时候,排气几乎可以说是随心所欲、毫无顾忌。但现在,我注意到她会刻意控制。有时候她明显有了感觉,身体会下意识地微微抬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然后抿着嘴唇,忍耐着,直到实在忍不住了才会用最小的幅度、最轻的声音、最少的量去释放。
午休的时候尤其明显。以前午休是她最“肆无忌惮”的时段,但现在,她几乎一动不动地躺着,即使身体内部显然在翻涌,她也会强行压制住,宁可自己去洗手间也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尴尬。
那种尴尬不是语言层面的,而是通过她细微的身体语言透露出来的:她坐下来的时候会比以前更加小心,像是在刻意避免让某些部位和椅面有过多的接触。她的坐姿比以前更加僵硬,不像以前那么松弛自然。偶尔不小心释放了一点,她会条件反射地微微一僵,然后迅速地看一眼摄像头的方向,确认我有没有在“看”她。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然后有一天,她终于崩溃了。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就剩她一个人在工位上赶一份紧急的报告。
我能感觉到她的肚子不太舒服——从她坐下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感受到了内部的骚动,像是在翻江倒海。她试图像往常一样工作,但每隔几分钟就要微微动一下身子,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也拧在一起。
那一天,她从下午三点一直忍到六点半。整整三个半小时,几乎没有释放任何气流。但她的身体一直在告诉她:你需要。
她最后站起来的时候,脸都有些红了,不知道是憋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受不了了。”她把手机放进包里,低头看着摄像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第二天是周六,她没有来上班。
周日也没有来。
周一早上,她来了,状态明显比上周五好了很多。但她坐下来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打开电脑,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了。
“你能不能……在我那什么的时候,不要开感知啊?”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目光没有看向摄像头,而是盯着电脑屏幕,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透过摄像头看着她,一动不动。
她等了大概五秒钟,见没有回应,终于转过了头,看了一眼摄像头。从我这边看过去,她的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窘迫,脸颊上有淡淡的红晕,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是……”她的声音更低了,“那什么的时候……你知道的……你能不能暂时不要感受……就是……屏蔽掉?”
摄像头一动不动。
其实我听得清清楚楚,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屏蔽?我要是能屏蔽,早就屏蔽了好吗?你以为我是自愿在这里感受这些的吗?不,我是被迫的、被动的、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一切——你吃过的每一样东西,你的每一次消化,你的每一次……我都能精准地感受到。
她看了摄像头几秒,见我没有任何反应,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我想想办法。”
十六
让我意外的是,她居然真的找到了办法。
大概过了三四天,有一天她来上班的时候,随身多了一个东西——一个iPad。
她把iPad支在电脑旁边,用一根数据线连接到了电脑上。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小小的装置,看起来像是一个微型的中继器或者是信号收发器。
她把那个小装置贴在了椅子——也就是我——的底部支架上,然后打开了iPad上的一个应用程序。
“好了,”她坐在椅子上,面对着iPad的屏幕,“试试看有没有反应?”
iPad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单的文本框,还有一个虚拟键盘。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点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你好,能收到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试图控制那个文本框——没有反应。
她皱了下眉头,又敲了一行字:“你怎么输入?”
我想了想,忽然感觉到那个贴在我底部的小装置传来一阵微弱的脉冲。我顺着那个脉冲摸索,发现自己竟然可以通过意念——或者说意志力——在那个iPad上输入文字。
屏幕上出现了第一个字。
“能。”
她看到了,眼睛亮了。
“真的可以!”她在键盘上敲击,发送了第二行字,“你是怎么输入的?”
我再次用意念输入:“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这个是什么?”
“我自己捣鼓出来的语音助手。”她发了一条,“本来是给智能家居用的,但我改了改代码。”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些感慨——这个看起来清冷寡淡的女人,居然还会写代码?
“那你现在可以跟我沟通了。”她又发了一行字,然后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打了出来,“我们聊聊?”
“好。”
十七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真正的对话。
最初的几次交流,多多少少有些尴尬。毕竟,我们之间的“历史”太特殊了——我见证了她一个月的最私密时刻,而她还不知道我到底见证了多少。
第一条正式的消息是她发出的。
“那天的事情……你真的全部都知道吗?”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回复:“如果你说的是排气的话,知道的。其实你每次坐上来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不只是气味,还有温度、力度、频率……所有的信息都会通过椅面传递给我。不过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就像你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嗅觉一样。”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着:“所以我说‘来感觉了’的时候,你都知道?”
“是的。”
“……那我问你,刚才那几天午休的时候,我睡觉的时候,你是不是都能感觉到?”
“是的。午休的时候你更放松,所以更频繁。”
她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她打字的速度变快了,像是想把心里的羞耻感赶紧宣泄出来:“天啊,我之前午休的时候每次都……算了不想了不想了。”
“其实没关系的。”我回复,“你之前不是说可以屏蔽吗?我试过了,真的不行。这个感知不是我能开关的,就像你的皮肤碰到东西就会有触感一样,我也没有选择。但说实话,习惯就好了。”
“习惯就好了???”她连着打了三个问号,“你让我怎么习惯?每次我坐在一把有意识的椅子上,然后……”
她没有打完那句话,而是删掉了,重新打了一行:“我不是在怪你,我就是……你知道的,很尴尬。我本来以为这些事情都是很私密的,只有我自己知道,结果现在突然告诉我,有一个人一直在感受着这一切。”
“我理解。”我说,“但换个角度想,我只是一个……意外。我没有选择变成这样,就像你也没有选择坐在我身上一样。我们都只是被命运扔进了同一个困境里。”
她沉默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嗯。”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那你之前说……你能感觉到气味,哪些气味的?”
我差点笑了——如果椅子能笑的话。这个问题她居然敢问。
“真的要我说吗?”
“说吧,都到这份上了。”
我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早上的一般比较淡,含量比较低,味道相对单纯。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那个高峰,味道比较复杂,能分辨出你早餐吃了什么。午饭后一到两个小时的那个时段是最浓烈的,有明显的食物加工痕迹,上周有一天你吃了麻辣烫吧?那个花椒和八角的味道我都闻到了。”
iPad的屏幕上沉默了很久。
我几乎能想象她咬着嘴唇、脸颊泛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样子。
过了大概一分钟,屏幕上新出现了一行字:“我以后再也不敢吃麻辣烫了。”
“别啊,”我赶紧回复,“你不是喜欢吃吗?该吃就吃,没必要因为我改变什么。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是在抱怨。”
“你还说你不抱怨!你刚才那段话分明就是在抱怨!”
“那是如实汇报。二者有本质区别。”
“才没有。”
那次对话的最后,她又发了一条消息:“那你觉得……会不会很臭?”
我认真地想了想,回复:“臭味肯定是有的,毕竟是生理现象。但那不是难闻的臭,是一种……怎么说呢,很复杂的气味。硫磺味、氨味、食物消化的味道混在一起,其实有一种独特的层次感。而且说实话,习惯了之后也就不觉得怎么样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她回复。
“我是一把椅子。谢谢。”
她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我这才注意到iPad上居然还有表情符号可以用。
“对了,”我忽然想起之前的一个疑惑,“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看到这条消息,表情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键盘上慢慢敲击,像是在回忆:“有两次事情吧。”
“第一次是有一次我肚子不太舒服。”她说道,“那天我在家吃了点不干净的东西,来公司之后就开始拉肚子。坐到你身上的时候,我发现椅子是热的。”
“热的?”
“对。准确地说,是椅面的温度比我预想的要高一些。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办公室的暖气开太大了,或者是我自己体温高。但后来我又注意到一个细节——我每次坐上来之后,前面一两个小时内,肚子里的不舒服会缓解很多。不是完全消失,但那种胀气的感觉会减轻。”
她顿了顿,继续打:“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心理作用。但接连好几天,每次都是这样。我尝试过不坐你、坐别的椅子,结果肚子还是老样子;一坐回你身上,没过多久就开始缓解。这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原来我还能缓解胀气?这倒是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功能。
“还有呢?”我问。
“还有就是你那个摄像头。”她看了一眼摄像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你不觉得你太明显了吗?每天那个摄像头都在转,不是对着我的脸就是对着我的身体,像一只眼睛一样,老感觉有人在看着我。我一开始以为是系统故障或者有人黑了摄像头,但这台电脑上的防火墙是我自己写的,不可能有人能黑进来还不让我发现。”
“你自己写的防火墙?”我忍不住插了一句。
“是啊,我以前学过网络安全,算半个技术宅吧。”她轻描淡写地带过,继续道,“所以我就开始怀疑摄像头本身出了问题——也许是硬件故障导致的自动转动。但我查了驱动、固件、所有的系统日志,都没有发现异常。最后只剩一种可能了——有人在控制它。”
“然后你就把所有线索串起来了?”
“对。摄像头被人控制,椅子的温度异常,每次坐上去之后肚子里的胀气就会缓解……这三条线索交织在一起,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个椅子有问题。不是椅子本身,而是某个东西——某种意识——附着在了椅子上,能够通过椅面感知到我,也能通过摄像头看到我。”
她打到这里,手指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说实话,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鬼。”
我看着那行字,差点笑出声来。
“那你怎么确定不是鬼?”
“因为你太安静了。如果是鬼,早就闹腾了。你什么都没做,除了每天盯着我看。这不像是鬼,更像是被困在这里的某个倒霉蛋。”
“说得好像你见过被困的倒霉蛋一样。”
“没见过,但我觉得你就是。”
我们的对话到此告一段落。
十八
说开了以后,两个人都明显放松了。
尤其是她,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那种刻意的控制和防备反而慢慢地解除了。毕竟,如果是一把普通椅子,她会毫无心理负担地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但现在她知道椅子上有一个意识——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弹、除了感知和观察之外什么也做不了的意识——她反而开始纠结。
纠结了好几天。
直到有一天,她对我说:“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决定不再管你了。反正你也跑不掉,反正你也不会说出去,反正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我要是因为你而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那吃亏的是我。你只是在那里看着而已。”
“你这个逻辑很清奇。”
“我这个逻辑很实际。”她回复,“你不是说习惯就好了吗?那你习惯我,我也习惯你,咱们俩相安无事,各过各的。”
“我是一把椅子,我本来就没有‘各过各的’这个概念。你在哪我就在哪,你做什么我就感受什么。”
“那就对了。所以你不需要改变,我也不需要改变。我们就这样和平共处。”
我看着她打出来的这行字,感觉她好像误解了“和平共处”的定义。
但既然她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真正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她不仅没有减少“那方面”的行为,反而变得更加——这个词怎么说呢——“放飞自我”了?
大概是觉得既然已经暴露了,也就不需要再藏着掖着了。
有一次她早上坐下来,直接发了一条消息给我:“今天早上喝了牛奶,感觉胃里有点胀。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一股温热的气流已经涌了上来。
这一次的气味比平时更加尖锐,带着明显的乳糖发酵的味道。我在心里默默记了一下——她乳糖不耐受。
“怎么样?”她问。
“有乳糖不耐受?”
“对。但不严重,喝少量牛奶没问题。今天喝得有点多了。”她很自然地回复,然后继续打字,“还有,你之前说分得清‘无意识’和‘故意的’?”
“能。”
“那现在这个是故意的还是无意识的?”
我在心里回想了一下刚才那股气流之前的动作——她微微抬了一下身体,深呼吸了一次,然后才释放——这分明是有意识的、有预谋的。
“故意的。”
“猜对了。”她回了三个字,然后发了一个笑的表情。
我看着她发来的这个表情,忽然觉得这一切有种说不出的荒诞——一个清冷的职业女性,坐在一把有意识的椅子上,一边工作一边和椅子讨论她的消化系统状况,顺便还开个玩笑。
这不是荒诞剧本,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十九
除了排气之外,其他方面的“放飞”也在发生。
有一次午休的时候,她又拿出了那个小玩具。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的。她先看了一眼旁边的工位——确认附近没人——然后以极其自然的速度,从抽屉里取出了那个东西,起身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那个东西已经在它该在的位置了。
她坐下来之后,没有立刻打开开关,而是先在iPad上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顺便处理了一下,现在好了。”
我一头雾水:“处理什么?”
“你猜。”她回了两个字,然后打开了开关。
震动传来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
这一次的震感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那个东西硬硬的、位置明显,但这一次,它的位置更深了一些,也更隐蔽了一些。震动传导到椅面上的时候,不像是之前那个单一的、明确的位置,而是更加分散的、均匀的震颤。
“今天是另一种型号。”她若无其事地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双手放在键盘上,假装在处理工作。但我知道她没有在工作——她的屏幕一直停留在桌面壁纸上,手指只是随便按了几个键,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震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她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均匀。她的脸颊慢慢泛起了红晕,嘴唇微微张开,眉心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松的、愉悦的、带着几分慵懒的表情。
“感觉怎么样?”她忽然发了一条消息。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是……震得脸有点麻。”我老实回复。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是吗?那你觉得是以前那种好,还是现在这种好?”
“我以前没得选,现在也没得选。不管哪种,你都按了开关,我就只能被动感受。”
“狡猾的回答。”她回复,“不过我没说不接受。”
震动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期间她的身体出现过几次明显的紧绷和放松的循环。每一次紧绷的时候,她的手指都会停下,整个人僵住几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软下来,手指又继续敲击——虽然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出现。
“我注意到你今天没有像以前那样紧绷。”我忍不住发了一条。
“因为我今天不紧张啊。”她回复,“之前是因为怕被别人发现,现在反正你知道,紧张什么?”
“怕我知道?”
“不是怕你知道,是怕你知道之后有什么反应。但现在我发现你除了接受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那我就不怕了。”
“这逻辑……”我又一次被她的话堵得无话可说。
最后高潮的时候,和之前一样,一股一股的湿润感渗透了出来。但这一次,可能是因为此前我们已经有了充分的沟通,那股湿润带来的感觉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黏腻”,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更加浓郁的、更加丰富的质感。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匆匆忙收拾了事,而是多休息了一会儿,才慢慢坐直了身体,抽了纸巾,处理干净。
“你今天好像特别……尽兴?”我小心翼翼地问。
“嗯。因为你没有说话啊,就一直安静地在那里,感觉就像是在大自然里。”她回复。
我在心里想:大自然可不会在你高潮的时候被震得脸发麻。
但我没说。
二十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之间的沟通越来越顺畅,也越来越自然。
有一次,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说你变回人了,还会记得在椅子上的经历吗?”
我想了想,回答:“应该会吧。这些记忆都刻在我意识里了,不太可能因为变回去就消失。”
“那就好。不然我就白跟你说了这么多私密的事情。”她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你不是一直说不在乎吗?”
“不在乎是我嘴上说的,心理上当然在乎。你想想,我一辈子的糗事全被你知道了,你要是忘了,那我不是白糗了?”
“你这个逻辑真的很……独特。”
“谢谢夸奖。”
又有一次,我注意到她在工作的时候心情不太好。她从会议室回来后,表情一直绷着,眉头紧锁,打字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了很多。
“怎么了?”我问。
“方案被打回来了。”她简单回复,“客户说要大改。”
“需要我帮忙看着什么吗?”
她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摄像头,忽然笑了:“你能帮什么忙?你打得开文档吗?你会改方案吗?”
“不会。但我可以帮你留意你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找你,或者有没有什么重要消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屏幕上打了四个字:“谢谢。不用。”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如果你看到我桌面上的便签纸有什么变化,提醒我。我有时候会在上面记一些重要的东西,但经常会忘记看。”
“好。”
从那以后,我多了一个“工作”:在她不在或休息的时候,帮留意桌面上的动静。虽然我做不了什么复杂的事情,但至少能记住一些关键信息——比如她的同事在她不在的时候在她桌上放了一份文件,比如她手机上有她没注意到的消息提醒,比如那个便签纸上新写了什么内容。
她刚开始知道我能做到这些的时候,露出了一种惊奇的表情:“你居然还能这样?”
“我能做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多一些。”我回复,“只是之前没有说。”
“还有什么是你之前没有说的?”
我想了想,回复了一个比较笼统的说法:“很多。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一项一项列给你。但有些你可能不想知道。”
她看了看这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打了一个字:“行。”然后又加了一句,“算了,还是别了。有些东西知道了反而不好。”
我表示理解。
二十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我依然是一把椅子。她依然是那个每天坐在我身上的女人。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工位还是那个工位,日光灯管还是那根日光灯管。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我们从最初的“陌生人”,到后来的“被迫共处者”,再到现在的“某种奇怪的搭档”,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
她开始习惯每天跟我聊几句。早上坐下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打开电脑,而是拿起iPad,发一条“早”。然后等我回复“早”,她才开始一天的工作。
午休的时候,她会跟我分享一下上午发生的事情——哪个同事又说了一句什么话,哪个客户又提出了什么奇葩要求,哪份报告写得太烂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而不是在跟一把椅子说话。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现在忽然变回了人类,站在她面前,她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尖叫?报警?还是……会认出来?
我暂时没有答案。
不过有一件事我很确定——这一把椅子的人生,虽然奇怪,虽然尴尬,虽然有时候会被熏得不轻,但总归还是值得的。
至少,我遇见了一个足够有趣的人。
至于这个人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刻把我砸了,那是后话了。
那天晚上,她又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我身上,面前的iPad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你猜,如果我哪天不来上班了,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我回复:“会。”
“真的假的?”
“真的。一个月之前,办公室空空荡荡,我看着天花板,无聊到发狂。现在至少有你和你的……嗯,陪伴。”
她看到这行字,笑了。
“你是想说‘陪伴’还是想说‘排气’?”
“两者都有。”
“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然后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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